2026.06.12

收容所滿了,幼犬入所才變少?|以數據分析破除質疑

協會公布北北基桃幼犬入所量十年下降超過88%、新竹下降77%之後,最常見的一種質疑是:

「那是因為零撲殺之後收容所滿了、收不下了,入所數字當然變少,不代表狗真的變少。」

2017年零撲殺政策上路後,收容動物不再被撲殺、認養速度有限,動物「出所」變慢,所內擁擠成為各縣市收容所長期面對的課題。這個質疑其來有自,但完全可以用數據分析來破除。

「收容量能說」的核心主張是:因為收容量滿了,所以入所量被人為擋住了。幼犬被通報甚至被送到門口,然後被擋回去。這是一個可以被檢驗的論點,它如果成立,會留下幾個必然的痕跡。我們一個一個看。

檢驗一:要解釋九成的降幅,「擋」的規模得有多大?

長期與各縣市動保機關第一線合作,我們確實有注意到部分收容所會零星的、個案性的勸導民眾「不要把幼犬送進來」。但關鍵從來不是「有沒有發生」,而是規模。零星的勸導案例,和「足以解釋九成降幅的系統性拒收」,是規模迥異的兩件事。

北北基桃的幼犬入所量,是從基準期每年合計5,322隻,下降到2025年的564隻。如果要用「擋住入所」解釋這個落差,意味著每年有四、五千隻幼犬被收容所拒收。年復一年、持續十年。

這種規模的現象不可能無聲無息。幾千個被拒於門外的通報人,會留下大量的陳情紀錄、議員質詢、媒體報導、動保團體的抗議。「公立收容所大規模拒收幼犬」會是動保新聞的常態標題、是每年議會質詢的固定戲碼。但這十年來,這個量級的痕跡並不存在。

檢驗二:幼犬佔整體入所的比例同步下降,這是出生減少的證據

如果入所下降是收容空間造成的,那麼這個限制影響的是所有入所動物,不會挑年齡。實際上,幼犬還是收容所比較沒有理由拒收的一群:幼犬最容易被認養、在所內流轉最快、占用收容空間的時間最短。一間為空間所苦的收容所,最頭痛的是難以送養、一住數年的成犬老犬,最不需要擋的就是幼犬。

但實際的數據是:不只幼犬和成犬的入所數量都大幅下降,合計幼犬從5,322隻降到564隻(–89.4%)、成犬從7,009隻降到1,545隻(–78.0%),幼犬占整體入所的比例,也同步下降。

以各縣市高強度絕育計畫介入前兩年為基準,比較至2025年:

換句話說:以前進收容所的狗,超過四成是幼犬;現在只剩兩成多。收容所裡的狗的組成變了:幼犬這一塊,整個消了下去。

收容空間不足解釋不了這個轉變。會讓幼犬在入所中的占比一路縮水的,只有一種機制:新出生的幼犬,真的變少了。

時間點是另一個證據。以桃園為例:幼犬入所2018年是1,127隻,到2020年還有1,174隻,不降反升;驟降是從2021年才開始,也就是零撲殺上路整整三年之後、高強度絕育計畫2020年進場之後才發生。如果降幅是收容政策擋出來的,它應該在2017年之後就出現,不會等到計畫進場才動。

這正是高強度絕育的作用點:母犬完成絕育,下一胎不會出生。幼犬入所量是繁殖動態最敏感的指標,它領先於成犬的雪崩式下降,應是「源頭被關掉」的結果,不是「門口被擋住」的結果。

檢驗三:跟收容所無關的指標,也在同步下降

退一萬步說,就算把入所數字全部放下不看,還有兩組「收容量能說」完全碰不到的數據:

街上實地數出來的狗。 協會在新北市以相同方法執行前後兩次全市實地族群調查:2017年至2024年,戶外犬隻數量下降48%。這是數狗員一隻一隻在街上數出來的,收容所收或不收,都改變不了街上的狗的數量。

民怨與通報。 臺北市遊蕩犬相關民怨下降92%。這個指標的方向尤其關鍵:如果狗還在街上、只是收容所不收,民眾的困擾不會消失,通報和陳情應該居高不下,甚至因為「通報了卻沒人處理」而更加沸騰。實際上它下降了九成。


三組彼此獨立的指標——收容所的入所量、街頭的實地族群數、民眾的陳情量——指向同一個結論:狗,真的變少了。「收容量能說」最多只能試圖解釋第一組數字;對後面兩組,它連著力點都沒有。

結語

「收容所滿了所以數字下降」聽起來像一個合理的懷疑,但可透過數據分析來破除:評估拒收的規模可能性、比對入所的年齡組成變化、交叉三組獨立指標。檢驗的過程與結果都在這裡,數據與出處公開,歡迎任何人重複驗證。

反過來,如果有人主張「拒收的規模足以解釋九成的降幅」,這同樣是一個需要證據的主張。請提出資料:哪些收容所、哪段期間、擋了多少隻。

 

資料來源:

相信動物協會新北市戶外犬隻族群調查(2017、2024)
各地方動物保護主管機關提供,由社團法人台灣懷生相信動物協會整理彙編。
提供單位:
臺北市動物保護處
新北市政府動物保護防疫處
基隆市動物保護防疫所
桃園市政府動物保護處
新竹市動物保護及防疫所
新竹縣動物保護防疫所